「可是副官不是说,他还要三日才能赶回来吗?」婉兮虽然聪慧,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怀疑副官说的话。
吴凌恒的手,摸过她额头的发际,「你还记得你在波清桥边,有个老头给你传音吗?」
「当然记得,不过是十几个时辰前发生的事。」婉兮温婉道。
吴凌恒缓缓道:「龙虎山的秘术里是有传音术,却只有一个叫玄清真人的老头会。」
「那边是他,帮了我们吧。」婉兮应声回答道。
吴凌恒咳嗽了几声,手指掩住了唇。
竟有鲜血,从指缝中流出。
婉兮心中一揪,「夫君。」
「我没事,婉兮,那道士就是当年在白坟村救了爹的人。」吴凌恒脸色虽憔悴,可是眼神却是非一般的幽暗。
婉兮不明白,「我……我不是很懂,这跟爹已经回来有什么关系。」
「你想没想过,他没有现身的原因。」吴凌恒问道。
婉兮知道,这玄清真人如此厉害。
杀尸妖是很容易的事情,没必要为了卖弄自己。
故意不现身,传音让她救人。
她道:「真人怕是在很远的地方吧。」
「我怀疑爹在军旅中,遇到了这个老牛鼻子。」吴凌恒此时的口气,跟吴军阀真是如出一辙。
婉兮也一点就通,「你是不是觉得,爹是想和玄清真人一起回到元术镇吧。」
「那个家伙折腾了三姨太和二姨太,下一个目标自然是爹。」吴凌恒心中冷笑。
父帅自以为英明一世,遇到当年故人成了尸妖。
还不是得做缩头乌龟,等着高人来救。
婉兮将吴凌恒伤口的邪气,拔出了差不多了。
才帮他上药包扎,一面说着对此事的担忧,「可是这三天内,尸妖不会骚扰吴府吗?」
「他即是当年之人,多半不会为难我们。」吴凌恒隐约是猜到,此人和岳小姐的关系。
只是没有证据确认,所以不敢肯定。
婉兮道:「如果他认识岳小姐,当然不会为难我们,可是大哥和二姐他们……」
「你管他们做什么?」吴凌恒不耐烦道。
尸妖的身份若真如自己想象,定不会主动对他和婉兮做什么。
在二姨太院里出手,多半也是因为自己的行踪被发现了。
只要不招惹他,应该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。
婉兮嘴唇抖了一下,道:「他们……都是我们的亲人啊。」
「眼下这个时局,顾好自己就不错了。」吴凌恒说的冷酷无情的。
婉兮心中却知,夫君又是口是心非了。
波清河边,对付尸妖的时候。
夫君已经动了舍身,要保吴有匪的念头。
说明他只是嘴上刻薄,心中看重亲人胜过一切。
婉兮脾性顺从,也不争辩。
眼神多了几分疲惫,却还是要起身收拾药箱。
「歇会儿吧。」他抚摸了她的头顶。
她乖乖的伏在他的膝头,闭上眼睛温顺道:「夫君,该用午膳了。」
「晚点吃也无妨。」他只想多享受一下,她在身边时的感受。
婉兮安静不语,陪着他。
今儿也不知怎么了,兰竹竟然没来送午膳。
二人就这样,雕像一样彼此依靠。
看似是浪费时间,虚度光阴。
对他们来说却是最真挚,最宝贵的一段时光。
他心道,要早知今日会如此爱她。
当初无论如何,也不会娶这个本就无辜的女孩。
偷生鬼能活到二十岁,本就是阎罗的恩赐。
再往下,只有四年时光。
四年之后,她才十八。
在她的心中,也在默契的想这件事。
她不想他到了弱冠,便早早死去。
哪怕用尽自己的阳寿,也希望夫君能活下去。
一直一直的活下去……
甚至动了邪恶的念头,杀了张氏……
或者大哥!
不!
她怎么能动这样的邪念,大哥可是他们的亲人。
可是大哥,已经动手要杀他们的孩子了。
内心争斗纠结之下,好比是万箭穿心一样的难受。
眼泪从眼角,不自觉地落下了。
她害怕吴凌恒发现,问他落泪的原因。
答不上来尴尬,连忙擦拭。
「婉兮,拿我的画具来。」他突然道。
婉兮正鼻子发酸,眼泪才擦了一半。
一下被惊着了,咳嗽了一声才道:「等等。」
吴凌恒已经发现,她声音有点不对。
却不知她心中所想,也没有多问。
想着可能是这几日的可怕事情,把她给惊着了吧。
既然她不愿倾诉,不问肯定是最好的。
婉兮平复了心情,才起身去拿画具,「夫君怎么突然想画画了?」
「教你画画,洋人的画法。」吴凌恒摘掉面具,露出了迷人微笑。
婉兮见过无数次,他的样貌。
每次见还是禁不住的,泥足深陷起来,「用铅笔?」
「不,用水彩。」吴凌恒淡笑道。
婉兮见过府上,墙壁上挂的水彩画。
不过那都是国画,讲究一种意境。
反正大多画,她是看不懂的。
也不知道洋人画画,又是怎么一副德行。
婉兮红着脸道:「只要不是洋人那种,不穿衣服的油画就好了。」
「洋人的油画,也不都是没穿衣服的。」吴凌恒嘲笑她。
她脸更红了,「夫君想教我画什么?」
「你且看着就是。」吴凌恒先用铅笔,打了一副底稿。
看轮廓是个女子,只是不知道要画谁。
婉兮想着,是自己吗?
可那女子身上,虽只是潦草勾勒。
却有一股子大家闺秀的气质,是寻常女子模仿不来的。
好像……
蒙娜丽莎的微笑里的那个贵妇的感觉。
不过这个女子,身份似乎更加矜贵。
戴着旗头,嘴角只有些许的勾起。
满人女子?
婉兮细细看着,他的底稿随意勾勒完就开始上色,「上色要多上即便,才会有层次感。」
果然,夫君上色都是一层一层的上。
起初上的颜色,看起来不真实。
多上几层,有了明暗变化。
那画上的人越发像真人,就好像照片一样。
而且比照片,还要逼真。
毕竟照片上的东西,只有黑白灰三色。
才画了一半不到,画中人就好像活了一样。
随时都会,从画中走出。
「叩叩叩……」院门,被人敲响。
本来要去开门的,门却只是虚掩的。
那人便直接走了进来,脚踏军靴的样子十分的威严。
「你来干
嘛?」吴凌恒瞄了眼,却没有停下画笔。
副官进了房间,很随意的找个地方坐下。
从口袋里,掏了一根烟塞进嘴里,「只是来问问,二姨太是不是一定要等咽气了才能下葬。」
「这还用问吗?不许抽烟。」吴凌恒冷道。
副官动作一滞,「你这里怎么多了这么多规矩?」.
「是你放肆了,你这次从庆州回来是怎么了,突然就飘了。」吴凌恒严厉道。
副官笑了,「大帅不在,我得担起一个长辈的威严才行。」
「画虎不成反类犬,你学我父帅学的一点不像。」吴凌恒吐槽道。
副官见他还在画画,好奇的起身看了一眼他画的。
惊的嘴里的烟,都掉到地上了。
瞠目结舌的看了许久,才缓缓道:「你这是在画大帅夫人,你……你……」
画的也太像了。
「像吗?」吴凌恒问道。
副官不说话了,三少爷是从来没见过她。
可是却是亲眼见过,她从河里捞上来的样子。
见到她的死状,想象她生前的样子画出来。
心里……
得有多痛啊!
副官脸上的表情僵了许久,才道:「你怎么突然想起画她了?」
「无聊。」
吴凌恒道。
这句话把天聊死了,空气凝固了似的。
屋内一片安静,谁也不说话了。
过了很久,吴凌恒才问了一句,「你和爹离开元术镇之前,那声枪响是你放的吧。」
「你自小就会分辨枪声,辨认出我的***更不是难事。」副官这样说,算是承认了。
吴凌恒放下笔,看向了副官,「当时为什么开枪?」